三、「從水和聖靈生」(約3:5)

「耶穌說：『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：人若不是從水和聖靈生的，就不能進神的國。』」(約3:5)

第一、經文中的「水」，是否應解做洗禮呢？[1]

支持這說法的理由如下 [2]：

首先，施洗者約翰聲名遠播 (約1:26-31)；加上，耶穌受約翰的施洗，是家傳戶曉的 (太3:16；可1:10；路3:21-22；約1:32-33)。當耶穌提及要從水而生；當時的人，包括尼哥底母，自然會想起水的洗禮。

二、當施洗者約翰宣講天國近了時，他要人悔改和受洗 (太3:2-6)。施洗者約翰更說到主耶穌：「我是用水給你們施洗，祂卻要用聖靈給你們施洗」(太3:11等)。因此，信徒要進入神的國，先接受水的洗禮；繼而，從聖靈得重生，才進入神的國；這是很順理成章的理解。

反對經文中的「水」解釋為洗禮的理由如下：

一、主耶穌認為尼哥底母應該明白重生。

耶穌認為尼哥底母不應該不明白重生一事 (約3:9，「這事」即主耶穌所講「重生」一事)，因為他是以色列人的老師 (約3:10)[3]。其一、若耶穌講及「水」，是指基督徒的洗禮，尤其是在五旬節聖靈降臨後的水的洗禮，尼哥底母當時又怎樣「應該」明白呢？要這樣明白，對他來說，似乎是沒有可能的。那麼，耶穌當時是沒有理由去責怪他的。因為耶穌在世傳道約三年，不多記載有關基督徒洗禮的事蹟。一般相信，基督徒的洗禮是在耶穌復活後升天之前，頒布給門徒，要門徒施行的 (例如 太28:19)。

其二、當時，耶穌或祂的使徒們，並沒大規模正式實行基督徒的洗禮。雖然在〈約翰福音〉有記載耶穌的門徒替人施洗 (約3:22，4:1-2)，但是這記述是在第三章最後的地方，特別在耶穌與尼哥底母談論完之後。當時耶穌的門徒短暫施行洗禮，也是在耶穌和尼哥底母談論之後，祂又怎可能責怪他不明白將來所發生的事情呢？

二、〈以西結書〉三十六章二十五至二十七節說：神要賜人新生，正正吻合「人要從水和聖靈生」的意義。

耶穌認為尼哥底母沒有理由不明白重生一事，因為他是以色列人的老師 (約3:10)，他應該十分認識舊約聖經。因此，最可能是：耶穌是引用舊約的經文，去講論重生，其中主要的一段，記載在下面，並切合耶穌所講的重生：

(神說：)「我必用清水灑在你們身上，你們就潔淨了。我要潔淨你們，使你們脫離一切的污穢，棄掉一切的偶像。我也要賜給你們一個新心，將新靈放在你們裡面；又從你們的肉體中除掉石心，賜給你們肉心。我必將我的靈放在你們裡面，使你們順從我的律例，謹守遵行我的典章。」(結35:25-27)

當時，耶穌所講的重生，舊約應有所提及，而尼哥底母，作為以色列人的老師，也應該明白耶穌所講的這事。因此，耶穌對他的不明白感到驚訝。

〈以西結書〉三十六章二十五節的及〈約翰福音〉三章五節中「水」的意思

經文中的「清水」，顯然並不是一般飲用水，而是象徵聖靈潔淨人心的「清水」，以使百姓脫離一切的污穢，棄掉一切偶像，歸回至高的真神。這樣，信徒才能夠從神領受屬靈的新生命，得以進入祂的國。因此，有解經家將〈約翰福音〉三章五節中的「水」解釋為「聖靈的水」(the water of the Spirit)[4]；而「水」在〈約翰福音〉中多指聖靈 (例如 約4:14，7:37-39等)[5]。由此可見，「水」是與「聖靈」密不可分的；至於經文中提及的新心和新靈，更是信徒得重生的仔細闡釋。[6] 潔淨與更新二者，都是屬於聖靈末世的工作。這種對神工作的末世期盼，為耶穌年代的百姓所認識的；因此，耶穌對尼哥底母的不明白而感到詫異。[7]

〈約翰福音〉三章五節繼後的經文多次用「水」來比喻聖靈。假設有人不帶有任何前設來看此節經文，讀者不明白當中「水」的意義，便會繼續在往後的經文尋找答案。在四章十四節中，耶穌說到祂要把屬天的水賜給信徒，這水要在他們裡頭成為泉源，直湧到永生。再後，經文記載：

「節期的末日，就是最大之日，耶穌站著高聲說：『人若渴了，可以到我這裡來喝！信我的人，就如經上所說：從他腹中要流出活水的江河來。』耶穌這話是指著信祂之人將要領受聖靈說的；那時，還沒有賜下聖靈來，因為耶穌尚未得著榮耀。」(約7:37-39)

我們若從單純無任何前題的讀者角度去理解，順理成章，〈約翰福音〉三章五節的「水」應在上文中找到答案，那「水」應該解釋做聖靈。這樣的解釋，是最合理的。

〈約翰福音〉三章五節中「和」字的意思

一、信徒要「從水和聖靈一次過被生出」。

經節原文的「水」和「聖靈」都是由一個介詞「從」(ek ) 引出，並由一個常用的連詞「和」(kai ) 所連接[8]；而「生」是指「一次過被生出」的意思。到此所得，「從水和聖靈生」的意思就是：「從水和聖靈一次過被生出」。

從新約聖經年代至今，都有人向教會或信徒要求受洗(例如 徒8:36)。若果洗禮使人重生，而人又可以主動要求受洗，換句話說，人主動的意願和決定，便使自己從水和聖靈而生了。這顯然是違反了「從水和聖靈一次過被生出」的意思。因此，「從水而生」不大可能指基督徒的洗禮，因為人主動要求接受洗禮，跟「從水和聖靈一次過被生出」的意思有所牴觸。究竟，信徒如何能夠「從水被生出」呢？

二、經文可翻譯為「從水亦即聖靈一次過被生出來」。

經文中的「和」(kai ) 字有四個解釋，就是「和；甚至；並且；亦即」。Kai 解作「亦即」的時候，是指連接kai 的兩者是同一意義；這是希臘文重言法 (hendiadys) [9] 的表達手法。在〈約翰福音〉三章五節，「水」是否「亦即」「聖靈」呢？原文中，我們可以將「水和聖靈」解釋為「水亦即聖靈」；這是更為接近〈以西結書〉相關經文的解釋。神主動工作，信徒處於被動的位置上領受祂的工作，這正吻合「從水和聖靈一次過被生出」的意思。

「重生」有兩個意思，一是「再生一次」，二是「從上頭領受生命」[10]。尼哥底母的即時理解就是在地上重頭再出生一次，而非從上頭領受生命 (約3:4)；然而，耶穌為了不讓尼哥底母誤解這重生的生命是地上來的，特意指出：「從肉身生的，就是肉身；從靈生的，就是靈。」(約3:6) 及後，耶穌重申：要從 (聖) 靈而生 (約3:8)。換言之，〈約翰福音〉三章六及八節解釋了三章五節中從「水和聖靈」而生的詳情。「從 (聖) 靈而生」已經涵蓋了「從水和 (聖) 靈而生」的意義；因此，在三章六及八節中，再沒有出現「從水而生」的字眼。因為「從水而生」和「從聖靈而生」很可能是講及同一件從聖靈而生的事情。[11] 始終，「從靈生的，就是靈」(約3:6下)。

信徒要「從水和聖靈而生」。雖然這是指聖靈不同的工作，前者是潔淨，後者是將神的靈賜予人；但這兩者卻是不可分割的，因為得潔淨，往往是先於得 (新心和) 新靈的。(這正好解釋了〈提多書〉三章五節中「重生的洗和聖靈的更新」的意思，「重生的洗」就是神所「灑的清水」；「聖靈的更新」就是神所賜的「新心和新靈」。兩者都是聖靈在信徒身上的工作，是兩步但相關的工作。此節經文也同樣吻合〈以西結書〉的相關經文意義。)

總括而言，從〈以西結書〉相關的經文來理解，「從水和 (kai ) 聖靈生」(約3:5) 應翻譯為「從水，亦即聖靈一次過被生出來」。簡而言之，即從聖靈重生。當中的「水」其實指聖靈潔淨人心的工作 (結36:25)，是重生信徒不可或缺的，也是當時尼哥底母所應當理解的。換言之，經文中提及的「水」，不太可能指水的洗禮。

[1] 另有人認為〈約翰福音〉三章五節中的水就是指人能生理上出生的精液或母腹中的 (羊) 水。這一種說法的根據是來自猶太拉比及古代的資料；但這一種說法的問題是：既不能與重生的論述互為解釋，也不能與其他新約經文互相協調。詳參 莫理斯著，周天和譯，《認識新約神學》，台北：校園，1991年，第441至442頁。(另參  D., Pawson, The Normal Christian Birth, London: Hodder & Stoughton, 1989, pp. 109-110.)

[2] 杰克．寇崔爾著，李良等譯，《基督教洗禮——聖經研究》，台北：天恩版社，1997年，第31至33頁。書中主張洗禮為得救的條件之一。

[3] 〈約翰福音〉中的「先生」原文有定冠詞，表示尼哥底母可能是以色列人中著名或公認的教師。(漢語聖經協會有限公司，《聖經．新約全書——新漢語譯本．和合本 (並排版)》(註釋版)，2010年，第280頁。)

[4] C. S. Keener, Three Crucial Questions about the Holy Spirit, Michigan: Baker, 1996, p. 32.

[5] 另方面，在舊約至新約時期，將水和聖靈相提並論的情況，不單在舊約經文中可見，也在猶太人的啟示文學及昆蘭作品中可以見到。 G. R. Beasley-Murray, John (Word Biblical Commentary, Vol. 36), Dallas: Word, 1989, p. 49.

[6] C. S. Keener, The Spirit in the Gospels and Acts–Divine Purity and Power, Peabody: Hendrickson, 1997, p.151.

[7] 張略，〈約翰福音中的聖靈〉，於《中國神學研究院期刊》，第十四期，1993年 (1)，第94頁。

[8] BGT & BYZ versions of John 3:5, in M. S. Bushell & Michael D. Tan, BibleWorks 9, Bigfork, MT: Hermenutika Bible Research Software, 2011. (BGT & BYZ 分別指馬索拉及拜占庭新約希臘文抄本，可以追溯至主後約十一世紀的最早抄本。本書中的原文解釋，皆出自於BibleWorks。)

[9] 張略，〈約翰福音中的聖靈〉，第94頁。這種「重言法」的運用，亦見於〈馬太福音〉8章33節下：「放豬的就逃跑進城，將這一切事和被鬼附的人所遭遇的都告訴人。」當中的「和」可以翻譯做「亦即」。換句話說，「一切事」亦即「被鬼附的人所遭遇的事」。這半節經文可以解做「放豬的就逃跑進城，將這一切事，亦即被鬼附的人所遭遇的，都告訴人。」「這一切事」不是指世上一切的事，而是指耶穌如何釋放那在格拉森被鬼附的人，又如何將鬼趕入豬群，所發生的相關事情。

[10] 《聖經》(現代中文譯本)，香港：聯合聖經公會，1979年，〈新約〉第148頁。

[11] 耶穌這個說法也切合〈以西結書〉三十六章二十六及二十七節，經文兩次提及神會把祂的靈放在祂子民裡面。此外，〈約翰福音〉三章八節，聖靈如風的比喻 (「風」與「靈」原文為同一字)，亦和〈以西結書〉三十七章相吻合，該處記述神將生氣呼在枯骨之中，使他們復活得生。